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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车合格证抵押问题的调查与思考

发布时间:2017-04-21 来源:湖北省消费者委员会 阅读次数: 【字体:

                                                省消费者委员会    蔡浩

近年来,汽车经销商将未出售的汽车合格证抵押给银行获取贷款,已成为行业惯例,这种抵贷行为,虽暂时缓解了经销商的资金压力,但同时,可能对广大购车者的消费权益产生侵害,也极易增加金融信贷风险,各种因不能及时拿到新车合格证而产生的消费纠纷频频发生正在于此。

一、目前新车合格证抵押问题的基本情况

据中消协发布的《2015年全国消协组织受理汽车产品投诉情况分析》显示,车辆合格证抵押问题已经成为当前排在汽车投诉首位的热点和难点,中消协也多次约谈车企、银行,支持消费者诉讼,但仍屡禁不止。省消委自2015年以来,关于汽车经销商(4S店)将家用汽车新车合格证抵押给银行贷款,导致消费者在购车后不能及时拿到新车合格证无法上牌的群体消费纠纷,在武汉、黄石、十堰、荆州、宜昌、襄阳、荆门、鄂州、黄冈、孝感、咸宁、恩施、潜江等多地均有发生。近两年来,全省消委系统共受理因新车合格证抵押问题引发的群体性消费纠纷236件。

黄石市下陆区消委从20163月初开始,就陆续接到38名消费者投诉,反映在4S店购买家用汽车时,由于4S店未随车向消费者交付新车合格证,导致购买的汽车无法申领牌照正常上路行驶,消费者多次上门追讨新车合格证,但4S店一再拖延。荆门市消委仅在20158月至20162月间,也先后接到120名消费者投诉反映,购买的广汽本田歌诗图、广汽本田缤智、华晨中华H330等新车,汽车经销商不提供新车合格证,无法上牌上路行驶。投诉高峰期集中在201611月,最多一天投诉者达27人。有的车商欠证长达9个月之久,车主先后办理6次临时牌照。有的车商关门跑路失联,消费者索证无门。有的车商采取欺骗手段,一拖再拖交证时间,交证变得遥遥无期。更有个别车商对索证消费者进行恐吓。20161月,荆门欣海捷汽车销售公司因欠证问题,引发消费者群体性围堵,数次发生对峙。

目前,对此类群体消费纠纷采取四种解决方式:一是对涉损金额较小的一般性群体纠纷,通过第三方维权机构,组织汽车生产厂家、汽车经销商和消费者进行面对面的协商调解来推动问题的解决;二是对涉损金额较大的群体纠纷,通过有关部门和第三方维权机构,开展投诉劝谕、行政约谈等方式,约谈银行、汽车生产厂家和汽车经销商,推动问题的解决;三是针对一些资金断裂、亏损严重、无法运营的汽车经销商,通过地方政府组织推动社会并购或收购等方式解决问题;四是帮助和支持消费者进行民事讼诉。

二、车辆合格证抵押引发的问题

(一)车辆合格证抵押带来的风险

由于此类群体消费纠纷涉损人数多,涉案金额高,涉及范围广,调处难度大,极易引发集体上访等群体性事件,严重干扰汽车市场秩序和消费环境,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影响社会稳定。

1、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风险。汽车经销商故意隐瞒汽车合格证抵押情况,将其销售给消费者,导致消费者所购车辆后无法进行登记、上牌,随后的上路行驶、车辆的保险、事故赔偿等更加没有保障,消费者面临着重大的安全隐患。由于汽车经销商在汽车出售后是否赎回合格证,具有较大不确定性,一旦汽车经销商出现资金紧张或断裂等经营问题,消费者很难要回合格证,消费者的知情权、安全权、公平交易极易受损。

2、银行信贷风险。银行在汽车合格证抵押的实际操作中,大都将汽车存放在汽车经销商。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质权以交付作为质权生效要件,但实际中作为质权人的银行并未实际占有车辆,汽车销售企业一旦将汽车擅自转移或私自销售,极易造成信贷风险,带来空持合格证而贷款无法收回的损失。

3、社会维稳风险。近年来,一些汽车销售企业为了达到既能获取贷款,又不影响销售的目的,编造各种理由向汽车生产企业申请补办车辆合格证,有的甚至通过这种手段进行非法集资,最终导致企业破产的事件屡见不鲜。类似违法行为不仅严重扰乱市场秩序,还极易引发车主集体维权或上访等群体性事件,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4、汽车合格证抵押业务的法律风险。根据《担保法》、《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质押物必须具备两个基本属性,一是可转让性,二是财产性。汽车合格证系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由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只能一一对应合格证上载明的汽车。汽车合格证本身并不具备任何财产价值,属于汽车这一特殊动产的出厂附属资料,不得转让。由此可见,汽车合格证不具备质押物的条件。实际上,经销商用汽车合格证质押贷款降低了汽车经销的准入门槛,用较低的保证金获取银行的高额贷款,将风险转移给消费者,给汽车销售市场埋下了隐患。此外,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没有合格证的商品不能销售,合格证作为商品的附件必须一起销售给消费者。从这个角度讲,这种汽车合格证质押贷款业务缺乏法律依据。

(二)新车合格证抵押在业内普遍存在的原因

所谓车辆合格证抵押是指利用汽车合格证进行融资担保的一种交易模式。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银行三方签订融资协议,约定经销商从银行贷款,向生产厂家采购汽车;生产厂家收到贷款资金后将汽车交付给经销商,并按经销商的指示将合格证交给银行持有;经销商出售汽车后向银行归还贷款,赎回合格证。这种融资模式最早是从欧美流入的,2000年前后开始在国内汽车销售行业中盛行。目前,以这种融资模式购进的“金融车”在行业内所占比例高达八、九成。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业务与车证分离的汽车销售模式是相伴相生的。如果经销商以汽车作为担保财产向银行质押贷款,按照法律规定,合格证和汽车须同时交给银行控制,这不仅使销售商难以销售汽车,而且让银行额外增加人力、场地等成本来管理汽车也不切实际;允许销售商同时持有汽车和合格证,则银行的债权又失去了保障。因此,各方为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和节约成本,选择车证分离的汽车销售模式无疑是最便捷、最经济的途径。对于经销商而言,采购新车所需资金得以解决;对于银行而言,控制了合格证就可以限制债务人或第三人支配和使用汽车,从而可以控制贷款风险;对于生产厂家而言,可以及时收回投资成本,缩短利润周期。上述各环节中,在各方均能顺利衔接且不出现任何问题的情况下,相关各方确实能实现利益共赢的良好局面,整个金融服务网络也能正常运转。

(三)新车合格证抵押为何引发消费者纠纷

经销商在销售汽车后能否依约、及时地向银行还款并赎出合格证,取决于其自身经营状况和对商业信誉的忠诚态度。受生产厂家多销多利的政策诱惑,或者受自身周转资金告急的压力,经销商往往会将销售车款挪作他用,或者继续采购新车,并不必然地向银行赎回合格证,甚至选择利用已经赎回的合格证再次进行融资贷款。一旦经销商资金链断裂,涉事各方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产生连锁反应:经销商关门停业、卷款跑路;银行空持有汽车合格证不能变现为经济收益,贷款资金难以收回;消费者购买的新车因缺少合格证无法上牌上路,陷入用车无牌、退车无望、索证无门的困境。

目前处于多米诺骨牌中关键一环的经销商正面临着车辆销售的寒冬。第一,中国的汽车消费市场已由前几年的高速增长转为相对饱和,由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过度,市场需求低迷;第二,在当前实施的汽车品牌管理办法框架下,汽车厂商对经销商是授权制而不是代理制,并且这种授权制是一年一签约,这直接形成的是汽车厂商和经销商地位的不平等,汽车厂商可以随时取缔经销商的授权。同时,经销模式不像美国等成熟汽车市场以订单式生产为主,而是以生产驱动销售。汽车厂商纷纷扩大产能,在市场需求低迷的情况下,汽车厂商就把库存转嫁给经销商,对于以贷款为主要融资来源的经销商来说,压库就是占用经销商的现金流。这种经销模式是风险产生的根源,一旦车市不好、终端需求低迷,厂商在不调整其生产能力的前提下,经销商的日子就非常难过。第三,中国的汽车金融产品太单一,不能满足目前汽车产业发展的需要,汽车厂商不断给经销商压库的同时银行贷款再紧缩,经销商的资金链条就容易崩断。

三、启示

1、信息不对称是消费者纠纷产生的直接原因。信息不对称理论是指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买卖双方对相关信息的掌握存在差异,掌握信息比较充分的人员,处于相对有利的地位,而信息贫乏的人员,则处于相对不利的地位。当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银行三方签订融资协议,并各自获取利益,当汽车售卖给消费者后,经销商往往并没有将合格证抵押信息披露给消费者,消费者处于信息弱势地位,因而一旦发生消费纠纷,往往处于利益受损的一方。此类问题可以通过信息公开来解决。汽车生产厂家、经销商、银行三方签订融资协议需到相应监管部门备案,并对被抵押的合格证以公开可查询的方式向社会披露,既方便金融部门监管,防范金融风险,也有利于消费者在充分信息的情况下,做出买与不买,在何处买的最优决策。

2、市场配置资源也有失灵的时候,从而造成不经济。市场是配置资源最有效率的一种方式。面对资本供给不足问题,汽车生产商、经销商和银行利用各自的优势自发形成了一个利益链条,各取所需,这是市场配置资源的直接表现,是来自于市场经济的内生需求,因而成为行业公开潜规则,从国外传入国内,从2000年左右延续至今。

但是市场也有失灵的时候,导致市场失灵的具体原因有公共产品、外部性、信息不对称和垄断等。外部性是指个体经济单位的行为对社会或其他个人部门造成了影响,却不需要承担相应的义务或获得回报,亦称外部效应或溢出效应。新车合格证抵押三方协议签订之初,风险与收益在协议三方内部运转,但当经销商把汽车所有权让渡给消费者后,消费者成为汽车利益相关方,三方协议运作的好坏对消费者利益产生直接影响,三方协议所造成的风险不再只是三方内部运转。在实际运行过程中,汽车生产商、经销商、银行作为市场主体,在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下往往追求各自利益的最大化,因而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业务与车证分离的汽车销售模式逐渐产生,在经济下行时,经销商将汽车售卖资金挪作他用也常常发生,一旦抵押链条断裂,消费者将成为利益最大的受损方,进而导致各类纠纷,甚至演变为群体性事件,造成市场不经济。

3、市场失灵和不公平问题为政府干预提供了依据,但同时应警惕政府失灵。正是由于市场机制无法补偿和纠正经济外部性,也无力于组织与实现公共产品的供给,自由放任的市场竞争可能会走向垄断,市场无力解决公平问题,所以政府才有理由出手干预市场。政府干预应避免干预无效或干预过度。一是加强资本供给,缓解供需压力。加强汽车金融产品的供给,缓解目前汽车金融供给不足的问题,降低汽车生产商和经销商对于合格证抵押的依赖。二是强化源头核审,严控信贷风险。加强对汽车经营者使用汽车合格证质押贷款行为的监管力度,定期审查经销商的资信和所质押合格证的有效性以及质押车辆监控等,或寻求其他抵押物,切实加强以合格证作为质押物的风险防控,从源头上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三是落实主体责任,规范销售行为。依法落实汽车经营者的市场主体责任,督促汽车经营者建立健全各种保障措施与制度。确保向消费者交付车辆时,包括合格证在内的所有单证随车一并交付,杜绝缺证卖车现象。四是实施联动协作,推动社会共治。加强合格证的管理,规范购车合同,明确车辆销售必须具备的基本手续及经销商的赔偿责任,确保合格证发放管理符合规定;督促行业组织建立统一的信息披露平台,督促车企和经销商披露抵押合格证信息,提示消费者关注合格证抵押问题并进行监管;进一步发挥消费维权处理和社会监督作用及时发布消费警示、提示,引导消费者合理消费,理性购车,提升维权意识,以便更好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